秦兴体与“红三村”的慷慨悲歌

来源:牡丹晚报    作者:胡云华    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8-09     评论数:     参与数:

开栏的话

菏泽古城,每逢乱世多壮士,慷慨悲歌不惜生,自二十世纪上叶以来,接星火以燃火炬,寻真理追随党旗。及至日寇攻陷鲁西南,其反人类暴行罄竹难书,浩浩汤汤的古城历史,迎来了最悲壮、最惨烈的一段岁月。那些鲜血中闪烁的民族希望,那些愤恨里高唱的御敌悲歌,长眠于地下又回荡在古城。哪怕时间冲刷了苦难的记忆,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不会忘记,在这片处处埋忠骨的土地上,人杰纵死亦国殇。

8月7日上午9时许,位于牡丹区吴店镇刘寨村北的菏泽烈士陵园沉睡着,静卧于夏日阴雨天的静谧之中,沉默地等待着故友与新人的到访,无悲亦无喜。穿过铸有20位烈士雕塑与4尊英烈铜像的英雄广场,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在办公区见到了烈士陵园负责人陈宪云。

“经历过苦难的老一辈人已经上了年纪,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更关注网络,不太在意这些‘老掉牙’的故事了。”常年奋斗在红色文化发展工作一线的陈宪云说,这些年,他心里积攒了很多革命史料与故事,每有感触,只能独自掩卷沉思,不禁黯然。

“如果媒体能为历史留下记忆,我希望你们能记录一下咱菏泽的这些英雄。”说罢,陈宪云与讲解员为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引路,一起跨过镌刻着鲁西南英雄儿女名字的英魂之门,进入了菏泽烈士纪念馆,重温了菏泽古城的革命记忆。


秦兴体与“红三村”的慷慨悲歌


革命记忆,伫立在烈士陵园里

在展厅内根据史料还原的“信仰之血”单元,一处令人震惊的树脂再现场景吸引了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的视线。只见,简陋的老式木门板上,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呈“火”字形紧贴着门板站立,上半身赤膊,胸腔、肋骨分明,下半身的长裤几乎被撕扯成布条,其胸膛、腹部与膝盖间,皮肉外翻的几条长刀疤触目惊心,但男人的神情无比坚毅,双唇紧抿,圆目怒视前方,似乎愤恨难抒。

“你再仔细看一看。”身后,陈宪云出声提醒着。闻言,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凑近了一些,仰起头,看向塑像的双手,这一看,心里突然像被重锤击中,震惊到无法言喻。

那双手,那双看上去刚劲有力的手,掌心分别被一颗又粗又长的钢钉穿过,牢牢地钉在了门板上!震惊之下,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将目光移向了那人的双脚,果然不出所料,原来此人并非站立,而是被两条砸进门板的黑色镣铐,硬生生地卡在了脚腕上,以致其脚底悬空!

旁边的石碑上,“‘铮骨铁汉’秦兴体”几个字介绍着此人的身份,铭牌下的一张黑白照片里,秦兴体眉目端正、舒朗,身着八路军战士军装,嵌着五角星的帽子被他方方正正地戴在头上。

再看一旁的壁画,硝烟缭绕的水坑里,挤满了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,水坑岸边,几个手持刺刀与步枪的日军与日伪军,皆以看守屠宰场的架势包围着水坑。

借助音视频资料和讲解员乔慧的介绍,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终于了解了秦兴体烈士与“红三村”的故事。

相聚,在民族危难的时刻

1905年,秦兴体出生于河南省修武县。贫穷与战乱、阶级与欺压,让这个少年逐渐明白:国将不国,何以为家。于是,20岁那年,秦兴体加入革命队伍,轰轰烈烈的青春年华,与国家和民族的革命之路交织在一起。

1943年,苦难的鲁西南人民遭受了日本侵略者残酷的蹂躏与屠杀。这一时期,我市曹县县城西北方的刘岗、曹楼、伊庄三个相邻的村庄,因呈掎角之势分布,作战时可相互联系、彼此支援,被选作鲁西南抗日根据地的大本营,号称鲁西南的“小延安”。

因屡攻不破,敌方在作战地图上用红笔在该区域标注了一个“赤”字,称其为“赤三村”。“赤三村”的百姓无人当汉奸和叛徒,被根据地的人民自豪地称为“红三村”。

1943年秋天,占据商丘、兰考等地的上万日军秘密部署,对鲁西南地区进行军事扫荡,重点围剿“红三村”。

当时,38岁的秦兴体任冀鲁豫第十军分区后勤股长。敌人即将合围,秦兴体接到上级要求,就地掩埋军用物资,当地百姓主动留下来与他一起善后。

10月6日黎明,1500余名日伪军将“红三村”包围,试图找到八路军后勤物资。秦兴体与1000余名村民被赶到村外的水塘里,敌人在四周架起机枪,水塘赫然变成了水牢。

凌迟、硫酸,酷刑摧不垮信念

“只要说出谁是共产党,谁是八路军,八路军的军用物资藏在哪里,皇军就会放了你们,否则统统拉去枪毙!”日军的翻译官拖长声调喊着。

泛着凉意的水塘里,村民静默无声,没有人愿意出卖保家卫国的战士。

日军蛮横地从水里拉出两个青年人,用步枪死死地抵在他们胸口,恶狠狠地问:“谁是八路军?!”

两人愤怒地瞪了敌人一眼,齐声回答:“不知道!”

日军指挥官一挥手,举枪威胁着两人的日本兵立刻开了枪,将两名青年打死,又将尸体踢到一旁。随后,敌人又把一个青年拉出来吊在树上,挥着棍子猛打,继续问:“谁是共产党?!谁是八路军?!”

“不知道!”

这位青年也被活活打死。

日本翻译官又站了出来,他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三个青年人的尸体和鲜血,居高临下地对村民说:“要是不说,你们都是这个下场!”

水塘里,目睹日军暴行的秦兴体怒火中烧,几次都想冲出去和敌人拼命,但都被刘效民父子和周围村民暗暗拉扯住。

“统统的死啦死啦的!”日军指挥官多喜成一恼羞成怒,他一把抽出指挥刀挥舞着,向机枪手大声叫嚷,示意开枪。

面对百姓的生死,秦兴体再也无法忍受,立刻在水牢中高喊:“我是共产党!我就是八路军!其他都是普通老百姓!”

秦兴体安抚住仍然想保护他的村民,挤出保护圈,毅然站到了多喜成一身前。

“你们八路军的军用物资放在什么地方?说出来大大的奖赏!”

“你先把人都放了!”秦兴体坚定地说。

闻言,已经被“胜利”冲昏头脑的多喜成一立刻下令,把村民从水塘里赶了出来。接着,又凑到秦兴体身边问:“八路的军用物资到底藏在哪里?”

秦兴体拍拍胸脯:“全藏在这里,你们永远都找不到!”

多喜成一勃然大怒,指挥刀立刻抵了秦兴体的脖颈。见秦兴体仍然毫无惧色,多喜成一更加暴躁,他命令几个汉奸把秦兴体绑到刑板上。

皮鞭抽打,硫酸滴在身上,秦兴体身上顿时皮肉腐烂,黑色的血泡涨起又溃烂,他疼得昏死过去。村民们见此情形,推搡着要冲上去,却被机枪镇压。

被水泼醒后,秦兴体沉默了一会儿,平静地开口道:“我说。”

敌人喜出望外,立刻让人把秦兴体放下来。年轻的秦兴体满脸血水,面向村民们,大声说道:“乡亲们,抬起头来!不要伤心难过,中国人民是有骨气的!抗战一定会取得胜利!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回来,我们要和日寇汉奸斗争到底!”

多喜成一被气得发抖,指着秦兴体大喊:“快!卡住他的喉咙!”几个日本兵扑上来,用长钉把秦兴体钉在木板上,并用匕首从他身上割下肉,准备塞进秦兴体的嘴里。

秦兴体大声喊道:“狗日的小鬼子,肉,你拿去吧,骨头是我的!”

凌迟,古代最残忍的酷刑,敌人施加在了秦兴体身上,翻转门板,底下生火,敌人开始一刀一刀割他的肉……

暴怒的村民忍无可忍,男女老少都冲了上去与敌人拼命……

英魂永驻,跨越时间的思念

2013年春天,曹县刘岗村3位80余岁的老农,联名给《菏泽日报》写了一封信,要求给70年前冀鲁豫边区一位叫秦兴体的八路军战士立一座碑,信文朴实恳切:“我们心中的英雄——秦兴体的事迹,不能发扬光大,这种精神不能弘扬,我们觉得愧对英烈,愧对历史……这是我们人生暮年的心事。”

70年,大半个世纪,几万个日夜,当年曾在水牢里目睹秦兴体英勇就义的15岁少年刘效民和刘思杰等三人如今已是暮年老者,但少年的双眼看到的一切,连同从自己手中抽出臂膀的英雄,却永远留在了他们的梦里。

那一年的重阳之夜,刘岗村的百姓没有一家生火做饭。他们用门板制了一副棺木,把烈士掩埋在刘岗村边上,秦兴体永远成了刘岗人。

为给壮士立碑,三位老人手托柳条筐,步履蹒跚地在“红三村”募捐,一毛、一块、十元、百元,并不富裕的农屋里,竟然募集出五万元。捐款人都没有留下名字,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根据地。

寻亲而来的秦兴体后人非常感动,他们在一封信中写道:“刘岗人感恩的思念持续了72年,刘岗人寻找恩人后代的想法坚守了72年,我们作为烈士的后代,深感这份情太深、太重!”

牡丹晚报全媒体记者 胡云华

责任编辑:大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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